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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松民 | 《烈火英雄》:英雄主義的復興

2019-08-14 10:49:35  來源:紅歌會網  作者:郭松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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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《烈火英雄》在豆瓣的評分很低,只有6.6,和《哪吒之魔童轉世》8.6的高分形成鮮明反差。這似乎證明豆瓣的網友——通常意味著被好萊塢和日本動漫等浸潤、建構過的小資與文青——還沒有做好接受堂堂正正的“中國英雄”形象的心理準備,“中國英雄”讓他們感到不舒適,并產生抵觸情緒,以至于在評論時失去了客觀性。

  類似哪吒這樣“煙熏裝朋克小魔頭”,有點邪性,甚至邪惡,為了自己牛x什么都可以不在乎的“英雄”,他們可以接受,但類似《烈火英雄》中的江立偉(黃曉明 飾)、馬衛國(杜江 飾)、徐小斌(歐豪 飾)等這樣把職責、榮譽等看得高于生命的英雄,他們就不能接受了。他們不愿承認的潛意識是,這種從容赴死的英雄形象,是預留給好萊塢電影中的美國英雄的,如今,中國人占據了這樣的位置,這讓他們覺得不舒服,于是就情不自禁地要挑一點毛病出來。

  看來,文化上的去殖民化,絕不僅僅是香港的問題,內地甚至更迫切。文化、心理上殖民化的一個重要表現,就是不能接受主動赴湯蹈火的中國英雄,中國人只能在被迫或偶然的情況下才能成為英雄。

  扯遠了,繼續聊《烈火英雄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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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有一句話被人說爛了,但我是第一次引用,因為我不太喜歡其中的“張愛玲味”——"哪有什么歲月靜好,只不過有人替你負重前行。”

  和平年代的英雄,就是用自己的身軀,包括健康與生命,為我們擋住了破壞“靜好”的種種危險,包括不期而至的烈火。

  《烈火英雄》聚焦的就是這樣一群用身軀擋住烈火的英雄們。

  影片有真實的歷史事件做依據,即2010年遼寧大連新港油罐區716火災爆炸事件。劇本改編自紀實文學《最深的水是淚水》,導演在敘述時保持了極大克制,但還是令觀眾感到驚心動魄。

  實際上,真實情況比電影中表現的還要殘酷和無奈。比如,關閉輸油閥門需要用手轉動操縱盤8萬轉而不是影片中的8千轉;徐小斌的原型張良,根本沒有機會與新娘拍攝婚紗照就犧牲了,為了確保遠程供水,他整整三天三夜沒有合眼,不斷潛入滿是油污的大海清理垃圾,而如果油罐全部爆炸,大連轉瞬之間真的就會成為“死城”。

  當我還是一名年輕飛行員時,曾經在大連度過了一段美好時光,不止一次從美麗的大連上空飛過,想到大連有可能會在烈火中化為灰燼,真的有點不寒而栗。

  感謝那些挽救了大連的烈火英雄們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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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《烈火英雄》的特效和大場面,都給人留下驚心動魄的印象,在這個層面,中國電影已經一點都不輸美國大片了。

  不過,給人印象更深的是影片中的幾位英雄人物。

  黃曉明扮演了主要英雄人物江立偉。這個角色雖然戲份并不是很多(《烈火英雄》是一部群像式影片),但給觀眾留下深刻印象,比他在《太平輪》中扮演的那個矯揉造作的國軍中將雷義方強太多了。

  江立偉本來是一位自豪、自信的消防中隊中隊長,也是兒子和市民心中的救火英雄。但在一次普通的救火行動中,卻因為指揮失誤,發生了爆炸,并犧牲了一位隊員,他也因此被撤銷中隊長職務,受到嘲笑,并成了“PTSD患者”(即創傷應激障礙,指那些由于生活中具有較為嚴重的傷害事件所引起的心理、情緒甚至生理的不正常狀態),面臨被迫退役的窘境。

  油罐區的大火,成了他拯救自己的最后機會。在最后時刻,他用“欺騙”手段,把唯一的逃生機會讓給戰友,他在烈焰的包圍中微笑著向戰友揮手告別的鏡頭,成了他的“高光”時刻;

  接替江立偉擔任中隊長的馬衛國,卻一直被父親藐視。父親是一位老英雄,是他的偶像,也他面前的一座大山,他夢想能夠成為父親那樣的人,更夢想有一天能夠得到父親的認同。在撲救油罐區大火的戰斗中,他率領中隊堅守油罐區與化學品區之間的最后防線,在水源斷絕的情況下,做好了與化學品區共存亡的準備,他也成了烈火英雄。

  在影片的尾聲,馬衛國回到家中,父親在身后出現了,他身著軍裝,胸前掛滿了勛章,鄭重地向兒子敬禮。馬衛國半是倉皇半是興奮地回禮,他知道自己的夢想實現了。而父親只是淡淡地說了一聲“吃飯吧!”

  這是導演的神來之筆。在中國,男人與男人之間,父親與兒子之間,公開表露感情會被視為一種軟弱。父親向曾經在火海中與死神擦肩而過的兒子敬禮,就已經是他所能做到的極限了。但這種極度的含蓄與隱忍,反而能夠讓觀眾體會到他心中的極度欣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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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《烈火英雄》讓我們高興地看到,在當代中國,英雄主義出現了復興的趨勢。

  新中國,本來就是一個英雄的國度,從來不缺乏英雄主義。推翻三座大山的中國革命,就是一部波瀾壯闊的英雄主義史詩。

  新中國成立后,在主流文化和文藝作品中,英雄主義大致上經歷了這樣幾個階段——

  第一個三十年,基本上革命英雄主義占主流的時代,也是英雄輩出的時代,我們現在耳熟能詳的主要英雄人物,如雷鋒、王杰、焦裕祿、王進喜、麥賢得等,都產生于這個時代;

  八十年代之后,革命英雄主義受到嘲弄與解構,逐漸進入了“去英雄主義”或“反英雄主義”的時代,“英雄”背上了“虛偽”的原罪,范跑跑這樣的“反英雄”反而受到追捧;

  新世紀后,尤其是近10年左右,英雄主義開始出現了復興的跡象,但基礎已經和第一個三十年有很大不同。

  簡言之,今天文藝作品中的英雄精神,主要不是來自于對“革命”的認同或政治認同,而是來自于性別(“爺們”)和性格(“血性”)認同,外加一點民族主義,如《亮劍》。在有些作品如“戰狼”系列中,英雄精神甚至來自于對美國英雄的模仿。

  但在《烈火英雄》中,英雄主義精神出現了新的升華,主要來自于職業責任和職業榮譽,來自于親人的囑托和期待。

  這種英雄主義是今天的中國社會所需要的,也是值得提倡和鼓勵的,但從長遠來看,英雄主義精神還是應該建立政治認同的基礎上,這才是最堅實、最強大、最不可戰勝的英雄主義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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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《烈火英雄》無異是一部充滿視覺奇觀的商業大片,觀眾在觀影過程中會得到一次酣暢淋漓的視覺享受。

  但《烈火英雄》的意義遠不止此。

  侯勇飾演的支隊長在通知江立偉準備退役時,說自己也曾經患上“PTSD”。他講了這么一個故事:曾經親眼看到一個討薪女工從塔吊上跳下來,從此一看見塔吊就會產生嚴重的心理不適。

  港口的油罐區發生大火后,“濱港市”出現了大規模的混亂,市民爭相逃離這座可能陷入災難的城市。

  大批的市民,像沒頭的蒼蠅一樣,涌向地鐵、海港和機場,到處都是丟棄的行李,到處都是狼奔豕突的人群,沒有看到志愿者,也沒有看到基層干部。沒有有組織的有序疏散,更沒有有組織的支援前線。

  反倒是油罐區的火災前線,盡管隨時可能發生災難性的大爆炸,但一切都井然有序,井井有條。

  敢于赴湯蹈火,組織良好的紀律部隊身后,是一個碎片化的社會,這是《烈火英雄》呈現給我們的場景——這比影片呈現的視覺奇觀更值得我們關注,也更值得深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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